昨天,12月7日,澳門舉辦了全年最大型的比賽項目——澳門馬拉松。全程馬拉松、半程馬拉松、迷你馬拉松,幾千人一起在清晨的澳門街頭奔跑。我報名的是半程馬拉松,21公里。
比賽前一晚,我設了三個鬧鐘,分別在三部手機上:4點45分、4點50分、5點。你可能會笑:至於嗎?但如果你知道我去年的經歷,就會明白我為什麼這麼謹慎。
2024年那次比賽,我差點因為睡過頭錯過參賽資格。當時手機出了問題,沒辦法把我叫醒,結果我5點53分才衝進會場,距離6點的禁止進場時間只剩7分鐘。你能想像那種焦慮嗎?心臟跳得比跑步還快,手在發抖,額頭冒汗。我發誓再也不要經歷那種差點錯過的感覺。
結果這次呢?我4點30分就起床了,比第一個鬧鐘還早15分鐘。不是因為我特別自律,而是因為我發了一個噩夢——夢見自己又遲到了。那種壓力,讓我在鬧鐘響之前就醒了。起床後,我看了看時間,鬆了一口氣:還有一個多小時,時間很充裕。
我開始做一些簡單的準備。剪指甲——這是跑步前很重要的小細節,太長的指甲會在跑鞋裡摩擦腳趾,跑到後半段會很痛。然後選衣服,檢查腰包,確認水瓶和能量補給品都帶了。還有耳機,這次我準備了兩本書,想在跑步時聽。當然，其中一點也很重要，就是有頭巾，因為跑馬拉松就是會流汗，不停用水沖或擦掉汗水也很麻煩，但頭巾放在頭上就是最放便的。
一切準備就緒,我提前到達會場。距離比賽開始還有15分鐘,我沒有急著去起跑線,反而找了個安靜的角落,戴上耳機聽了一下音樂,調整心情。然後拿出手機,記錄了一些簡單的心理狀態,順手發了一篇簡短的文章到Facebook。
這是我以前從來沒做過的事。以前我總覺得比賽前要專心,什麼都不能做。但這次不一樣,我有心情去記錄開場的感覺,而不是等到比賽結束才回想。這種轉變,讓我覺得自己跟以前不一樣了。
當跑步不再是證明,它還剩下什麼
發完文章,我收起手機,走向起跑線。周圍的氣氛很熱烈,有人穿著搞怪的服裝,有人帶著籃球邊跑邊拍,還有一些看起來身材並不瘦的女生,但你看她們的眼神就知道,她們是來認真跑的。
我突然想起去年的比賽。那次我勉強跑完半馬,花了接近三個小時。你知道我第一次跑半馬是什麼成績嗎?2小時15分。現在慢了快一倍。那次比賽結束後,我問自己:我還需要跑馬拉松嗎?
今年9月報名的時候,我其實是想給自己一個機會,看看能不能重新找回跑馬拉松的動機,或者跑出更好的成績。但一分耕耘,一分收穫。這三個月裡,我最常跑的距離就是5公里,最強的強度也就是5公里。要我跑21.15公里?連自己都覺得有點勉強。
十多年前,我第一次接觸「PB」這個詞——Personal Best,個人最佳成績。那時候每次比賽都想著要衝破自己的紀錄,要跑得更快、更遠。每次比賽都像是在證明什麼,證明我還行,證明我沒有退步,證明我還能挑戰自己。
但現在呢?我問自己:我還需要挑戰PB嗎?衝破舒適區需要時間,需要用心準備,可是這些投入,對現在的我來說,真的值得嗎?
你有沒有試過,以前很喜歡做的事情,突然變得沒那麼有意義了?不是因為你不喜歡了,而是因為你對它的期待變了。我還記得跑步圈裡有句話叫「長跑長有」,意思是只要持續跑,就會一直進步。但我現在想要的不是進步,而是享受。
所以當我決定參賽的時候,目標很簡單:不是要跑得快,而是要考驗自己能不能享受整個過程,輕鬆面對。訓練不夠?沒關係。跑不完?那就走。真的撐不住?坐車也沒什麼好丟臉的。
前15公里:意外地順利
槍聲響起,比賽開始了。我調整好手錶,戴上耳機,開始播放準備好的內容。
第一個5公里,比平時慢了一點,但不困難。我開始聽《大腦健身房》這本書,想說既然在跑步,聽一些跟運動相關的內容應該不錯。書裡講的是運動如何改善大腦功能,聽起來很有道理。
但聽了大概半個小時,我開始覺得有點無聊。理論太多,故事太少,水分也多。雖然內容跟跑步很有關係,但我就是提不起興趣。算了,不要勉強自己,我直接切換到下一本書。
《效率紅利》。這本書我之前就想聽,作者是我喜歡的作者之一。為什麼喜歡?因為他有很多小故事,用故事來帶出理論,甚至顛覆一些我以前的想法。這種方式讓我覺得很有意思,聽起來也不累。
跑到15公里的時候,我看了一下時間,預估完成比賽大概需要兩個半小時。腳步穩定,沒有遇到什麼困難,身體狀況也還好。我心想:嗯,應該可以順利完成。
你可能會問:你不是訓練不夠嗎?怎麼跑起來還挺順利的?說實話,我也有點意外。但我想,可能就是因為我沒有給自己太大壓力,反而讓身體更放鬆,跑起來更自在。
最後6公里:平淡也是一種體驗
最後的半小時,我換了內容。這些是我之前在YouTube上找到的一些很有激勵性的演講,我把它們轉成MP3,存在手機裡。每當我遇到困難、需要鼓勵的時候,就會聽這些內容來激勵自己。
以前跑短程馬拉松的時候,我也會聽這些激勵性的內容。通常是兩個小時左右的比賽,途中會停下來休息、拍照、調整節奏。但這次,我把停下來的時間放到最後兩公里才用。
為什麼?因為我突然明白了一件事:人生不是每一天都充滿激勵性,有時候平淡也是一種體驗,放鬆也很重要。不是每一天都有彩虹,也會有下雨,也會有颱風。這些都是生活的一部分,學會接受,才能更好地前行。
最後兩公里,我聽著那些激勵性的演講。以前聽到這些內容,我可能會加速,會想著「Never give up, never give up」,會逼自己衝刺。但這次我選擇保持原本的速度,穩定地跑,不加速也不放慢。
因為我發現,以前那種「Never give up」的方式,雖然能讓我衝破極限,但不一定是最理智、最享受的方式。有些事情可能意義不大,但你仍然需要面對。這次馬拉松就是這樣的狀態——它風光的時間已經過去,但它仍然有一點意義。
每年只需要兩個多小時去考驗自己,不困難,做一做總有一些新的角度是我之前沒看過的。
比如說,我注意到有些人穿著很特別的衣服,像是超級英雄的裝扮,或者是搞笑的造型。還有一個人帶著籃球,一邊跑步一邊拍籃球,他的速度甚至比我更快。還有一些女生,身材看起來並不瘦,但她們的速度也很快,一路超過了很多人。
這讓我想起一件事:不要因為外表或條件而低估自己的能力。適當的訓練和正確的心態,比什麼都重要。
差不多走到最後兩公里的時候,我拿出手機拍了幾張照片,做了簡單的記錄。我看著前方的終點線,突然有一種很奇妙的感覺:這不是一場比賽,而是一場與自己的對話。
我跑過終點線。沒有激動,沒有狂喜,只是覺得鬆了一口氣。我做到了,用我自己的方式。
完成不等於達成目標,而是接納自己
衝線之後,我沒有特別激動,只是覺得鬆了一口氣。拍了幾張照片,休息了一下,檢查身體狀況——還可以,雖然有點痠,但不至於太嚴重。
這時候我想起,今天上午11點,我們的演講會(Toastmasters)有一個工作坊。如果我趕回家準備一下,應該還可以參與。結果我真的去了,吃了午飯,然後參加了1點到4點的活動。
我的同事和朋友都很驚訝:「你跑完半馬,還有力氣來參加活動?」
我笑著說:「因為我沒有勉強自己啊。」
回到家之後,身體開始覺得累了。手腳痠痛,肌肉也開始抗議,甚至出現了一些瘀傷。我本來想做按摩,但最後選了最簡單的方法——泡腳。然後8點多就去睡覺了。
躺在床上的時候,我回想整個過程,突然明白了一件事:完成,不一定要達到某個特定的目標。完成,可以是你用自己的方式,走完了這段路。
三個你可以帶走的領悟
整個過程裡,我學到了三件事,想跟你分享。
第一,如果一件事對你意義不大,你真的可以選擇不參與
但如果你已經答應了,那就不要太勉強自己,而是用自己喜歡的方法去完成。我不是為了挑戰PB而跑,我是為了享受過程而跑。所以我聽書、拍照、調整節奏,讓整個過程變得有趣。你也可以這樣做:在工作上,有些事情你可能不太喜歡,但你可以想辦法調整,放大一些讓你開心的小事情,讓整個過程變得更容易享受。比如說,如果你不喜歡寫報告,試著把它變成一個講故事的過程;如果你不喜歡開會,試著在會議中找到一個可以學習的點。這樣一來,即使是不喜歡的事情,也能找到一些樂趣。
第二,不要高估自己,也不要低估自己
我知道自己訓練不夠,所以我沒有設定「一定要跑完」的目標。但我也沒有放棄,我告訴自己:「試試看吧,跑不動就走,真的不行就坐車。」結果呢?我跑完了,甚至還有精力去參加下午的活動。這讓我想起工作上的一個原則:Under Promise, Over Deliver(低調承諾,高效交付)。不要把話說得太滿,但盡力做到比別人預期的更好。這樣不僅能減少壓力,還能帶來更多成就感。當你不給自己太大壓力的時候,反而能發揮得更好。就像那些身材看起來不算瘦的跑者,她們的速度卻超過很多人,這就是不要低估自己的最好證明。
第三,重新定義「完成」的意義
以前我覺得,完成就是達到目標時間、衝破個人紀錄。但現在我發現,完成可以是:我盡力了、我沒有放棄、我享受了過程。當你不再用別人的標準來衡量自己,你會發現,你其實比自己想像的更自由。就像我這次跑半馬,雖然沒有破紀錄,但我享受了聽書的過程,享受了拍照記錄的樂趣,享受了與自己對話的時光。這不就是完成嗎?
你可能會說:「可是我真的有壓力啊,我真的有目標要達成。」我懂。但試著問自己:這個目標是誰定的?是你自己想要的,還是別人期待的?如果是你自己想要的,那就好好準備、全力以赴。但如果只是因為「應該」、「大家都這樣」,那或許你可以停下來想一想:這件事,對你的意義到底是什麼。
人生時間有限,你想怎麼度過
人生時間有限,我的孩子都已經長大成人了,我開始思考,我還要繼續追求那些「應該達成」的目標嗎?還是我可以選擇用自己喜歡的方式,去度過每一天?
跑步教會我的,不只是如何跑得更快,而是如何與自己相處。當你不再勉強自己,當你開始傾聽身體和內心的聲音,你會發現,生活可以更輕鬆,也更有意義。
平淡也是一種體驗,放鬆也很重要。不是每一天都有彩虹,也會有下雨,也會有颱風。學會接受這些,才能更好地前行。
所以,下次當你面對一個挑戰,試著問自己:這件事對我的意義是什麼?我是為了證明什麼,還是為了享受什麼?如果答案是前者,那就全力以赴;如果答案是後者,那就放輕鬆,用你自己的方式去完成。
無論如何,記得:完成,不一定要達到某個特定的目標。完成,可以是你用自己的方式,走完了這段路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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