那天我不是去學帶領技巧的。
我只是去宣道堂參加一個崇拜,主題是「天上來的安慰」,主講嘉賓是余德淳博士。
但有些習慣是關不掉的。做了二十多年培訓,當我坐在台下,眼睛和耳朵會自動做兩件事:一邊感受內容,一邊觀察台上的人怎麼帶領整個場合。
那天我觀察到的,比預期多很多。
走出來的時候,我腦子裡已經在問自己:我平時帶領的時候,有沒有用過這些?
我決定把它寫下來,和你一起看。

先說那個崇拜的結構,你才明白每一步的用意
那天的崇拜,由三個部分組成。
第一部分:見證分享。 台上有幾位癌症患者說出自己的真實經歷。其中一位女士,癌症四次復發,有幾次因為腫瘤位置太靠近心臟,醫生判斷無法手術。她說,面對這些困難的時候,總會遇到三種「不到」:聽不到方向,看不到出路,想不到辦法。但她說,當你相信有神在你身邊,你就可以面對。
第二部分:「喜藥之sing」合唱團獻唱。 這個部分很特別,我等一下會單獨說。
第三部分:余德淳博士主題分享。 題目是「天上來的安慰」。

看起來是很普通的崇拜結構。但當你細看這三個部分的排列邏輯,你會發現這根本不是「普通的安排」——這是一個精心設計的情緒鋪墊,一層一層把聽眾帶進去,讓最後的信息能夠真正落地。
我坐在台下看著這個設計,心裡不斷想:這個順序,不是偶然的。
▍好的帶領,在你開口之前已經開始了。
第一個設計:用真實苦難開場,讓情緒先打開

見證分享這個部分,做的事情只有一件:讓聽眾的情緒防線,自然地打開。
那位四次復發的女士站在台上,她不是在表演,她是在分享她真實活過的每一天。「聽不到、看不到、想不到」——這六個字,是她從病床上帶出來的。
對在座的人來說,這種真實有一種奇特的力量:它讓你沒有辦法「置身事外」地旁觀。你會不自覺地想起自己生命裡某個「聽不到、看不到、想不到」的時刻。
這就是見證分享作為「開場」的功能——不是提供資訊,而是建立情感共鳴,讓後面所有的內容有一個可以落地的土壤。
我問自己:我平時做培訓,開場的時候,我是先給資訊,還是先讓人有感受?
第二個設計:讓團隊本身,成為最有力的IP展示

然後是「喜藥之sing」獻唱。
在他們正式唱歌之前,有大約兩分鐘,合唱團的成員輪流站出來,每個人說了幾句話。
他們說的不是歌唱技巧,不是排練心得。他們說的是:我有什麼癌症,我遇到了什麼困難,而唱歌讓我……
一個說,我是肝癌患者,做了十次電療。一個說,我面對過多次復發。一個說,在最難的時候,是詩歌陪著我走過來的。
就這樣,一個接一個,短短兩分鐘。
然後他們一起唱起來。
「前路遠,但有著您一起,靠著神,同路,共走過。」
你知道為什麼那一刻的歌聲,讓人如此震撼嗎?
不是因為他們唱得特別好。而是因為你剛剛知道了,台上每一個人,都是從他們唱的那些歌詞裡走出來的。那些旋律,不是他們在表演,是他們在分享自己的生命。
「喜藥之sing」這個名字——音樂的音,藥物的藥——在那兩分鐘的分享之後,你突然真的明白了它的意思。
不是口號,是他們的生命故事。
▍最有說服力的IP,不是你說你是誰,而是讓人看見你走過了什麼。
我問自己:我在介紹自己的時候,我是先說我的資歷和頭銜,還是先讓人看見我走過的真實路?
這個兩分鐘的設計,讓我重新思考:一個團隊最自然的IP展示方式,不是簡介,不是履歷,而是讓成員的真實故事,替你說話。
第三個設計:用「噁心」的東西開場,讓沉重的場合先呼吸

現在輪到余德淳走上台了。
你再想想那個時候的場合狀態:台下的聽眾,剛剛聽完了真實的苦難見證,剛剛看著一群癌症患者唱起詩歌。整個空間的情緒,是沉重的、打開的、非常真實的。
這個時候走上台,最怕兩個極端:繼續加重,讓人喘不過氣;或者忽然輕挑,讓之前的情緒白費。
余德淳開口說的第一件事,是蟑螂。
他說,他長期做情緒管理的工作,通常叫他去分享的,不一定是開心的題目。但他想先說一個比喻——蟑螂。
他說蟑螂是很多人最討厭、最恐懼的生物。突然見到牠,人會驚叫逃跑,甚至從此不敢踏入那個地方。那種恐懼,有時候會成為創傷後遺症——一世不敢再講,不敢再想,連附近都想繞開。
台下有幾個人笑了起來。那個沉重的空氣,稍微鬆動了一下。
然後,他話鋒一轉,把蟑螂的比喻,直接連接到剛才台上那位女士——她面對的比蟑螂更可怕,但她沒有被嚇倒,她站出來告訴別人不要怕。
那個落差,一下子就出來了。

我坐在台下,注意到一件事:這個比喻,感覺非常即時、非常自然,完全沒有刻意的痕跡。他不是背稿,他是真的在回應眼前這個場合。那種臨場的自然感,讓蟑螂的比喻更有力量——因為你感受到那是他當下的真實反應,不是預先排練好的台詞。
我問自己:我平時開場,有沒有膽量用一個「令人意外」的比喻?還是我習慣用安全的、預期中的開場方式?
第四個設計:先有真實困境,再有信仰洞見

說完蟑螂,余德淳說了一個故事。
1998年12月29日,澳門培正中學幾個年輕的中學生突然離開了。兩百個同學一夜之間被黑暗籠罩,校方聯繫余德淳,希望他在1月4日——學生第一天回校的早上——到場陪伴。
他說,他心裡非常難受。但他答應不了。因為他早已與一間國際公司簽了合約,1月4日要出席重要的商業會議,違約後果難以估計。他沒有立刻答應培正,他掙扎了好幾天。
就這樣過了幾天。
然後消息來了——那個國際會議,因為美國發生大風雪,幾位原定飛來的高層無法出行,會議需要延期。
余德淳立刻打電話去澳門,說:他來。
他說,在那一刻,他想起了聖經羅馬書8章28節:「我們曉得萬事都互相效力,叫愛上帝的人得益處,就是按他旨意被召的人。」
在台下聽到這裡,我有一個很清晰的感受:「萬事互相效力」這句話,我聽過很多次了。但那一刻,它不是被解釋出來的,而是從一個真實掙扎的現場裡「被想起來」的。
那個順序,決定了一切。
▍一句金句被說了一千遍,不如被一個真實的困境驗證一次。
很多人分享信念、分享框架,習慣先說道理,再舉例子。余德淳完全反過來:先帶你進入那個兩難困境,讓你感受那種「想去,但去不了」的無力,然後才讓那句話出現。
聽眾不是在接收一個概念,而是在親歷一個驗證的過程。
我問自己:我分享一個工具或框架,是先說理論,還是先讓人感受到那個真實的痛點?
第五個設計:在對的地方,說對的故事
有一個細節,我想單獨說。
那個崇拜的地點,就在培正中學附近。
對在座很多澳門基督徒來說,培正不是一個陌生的名字。那是一所歷史悠久、很多人有連接的學校,1998年的那件事,是很多澳門人共同的城市記憶。
余德淳沒有刻意說「你們一定記得這件事」。他只是說出那個地點和日期,讓聽眾自己連接。但那種連接,比任何解釋都更有力量。那個故事,從「他的故事」,變成了「我們那個時代的故事」。
我問自己:我準備一個分享的時候,有沒有認真想過——這個故事,放在眼前這群人面前,最能產生共鳴的入口在哪裡?
第六個設計:停頓,是帶領的一部分

余德淳說話的節奏,留了很多空間。
他不是把所有內容一股腦兒塞給你。說一段,停一停,讓那句話在空氣裡停留一下,再繼續。
最後,他拋出了整個分享的最後一個問題,沒有給答案——
「你和上帝的關係,健康嗎?」
然後,就停了。
我在台下感受到那個停頓。那個問題留在房間裡,讓每個人自己去對照,自己去回答。
我問自己:我平時做完一個分享,最後的收結,是給答案,還是給問題?是填滿所有空間,還是留一個缺口,讓聽眾帶著自己的思考離開?
帶領不是填滿所有空間,而是知道什麼時候該說,什麼時候該停。
那天我坐在台下,從一個本來只是去做聽眾的人,變成了一個帶著六個問題離開的學習者。
而那六個問題,到現在還在我腦子裡轉。
當你看到模式,改變就發生了。

祝你下次站在任何場合的台前,也能讓人在你說完之後,還在想那句話!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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